那天,我收到了一封信,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我只知道是个学生写的,是个我七年前的学生写的。
和往常一样,悠闲地拆开学生寄来的信笺,倾听那温馨熟悉的话语,心中总会有丝丝的暖意。可这一次不同,它让我久久不能平静——
赵老师:
我是您七年前的一名学生。那么多年过去了,您也许早已忘了,所以,我也就省略了我的姓名。
在报纸上不止一次地看到您的名字和文章,每次我都会指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对旁边的同学说:看,这是我小学时候的老师。而那童年的往事也像流水般,随着我的记忆轻缓地流向前方——我想起了您给我们听朴树的《白桦林》,诉说那凄美的俄罗斯爱情;我想起了白湖野餐,您和我们一起下厨尝鲜;想起了卧牛山放风筝,您和大家在茶树林对歌的欢愉……您是第一个和我们像朋友一样交流的老师,以至于七年后的今天,您的笑容和声音我仍记忆犹新。
但您也曾给我留下过不好的回忆:有一回,您在我同桌做了错事后,说了一通带讽刺挖苦的话语。他本身就是个身体有缺陷的人,您赤裸裸的言语,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,以至于本来就不活泼的他变得更加沉默无助……有一件事,我永远不会忘记,因为那件事对我刺激很大。记得,那是一次单元测试,我只得了79分。上课时,您让我站起来,然后拿着我的试卷带着揶揄的口气说:这是97分吧……当时我真的无地自容、伤心不已,我甚至有些恨您。当第二次测试我以满分的成绩从你手中拿过奖励的三本本子时,我真的很得意,我觉得我打败了您。“79分事件”后,我发誓一定要让您刮目相看,而那时的我也的确做到了……
虽然,这些都已成为往事一页,但它们都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美好与缺憾。其实,每个学生都希望得到老师的理解,老师的尊重,他们都需要您用平和的心去聆听他们的心声。不过,我始终相信您会是一个好老师的,因为从您的文章里流露出了你内心深处最温柔的情感。从前,我一直认为老师是没有感情、没有故事的。而现在,我明白,是因为很少有老师对学生讲述自己的故事、流露自己的情感。其实,学生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,您可以向他们诉说您的心事,您的烦恼,也许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动……
我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七年前,那时我毕业不久,在一个小村子教书。她(从字迹上判断)应该是我毕业第二年的学生,如今已在读高二了吧。思绪中已完全没有这个不署名的她了,也早已忘却了给她带来伤害的“79分事件”和被我嘲讽过的那个可怜的男生了。匆忙地翻寻从前的相片,寻找那个曾经的她和他,我知道一切都是徒劳。留给我的只有深深地愧疚和无尽的叹息。我为自己年少时的冲动与草率感到羞愧。自己的不经意却给学生带去了一生的伤痛,而她却仍然给我送来了深深的祝福与真挚的问候。当然,更为重要的是——她带给了我一种警示,一份信念!
我紧紧地攥着这封没有署名的信笺,久久地凝视着它,觉得它是如此的沉重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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