找了个小饭馆,要了几碟小菜,挑个靠窗的位子,喝上几盏洒,想驱去这夏日的躁热。
总觉得在炉前掌勺的伙计有几分面熟,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。他出来了,与我照了个面。“赵老师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?”那个似曾谋面的清瘦小伙一脸的惊喜,“你不记得我啦!我是朱伟呀!你不老唤我‘小朱’吗?”他看我一脸的疑惑,便急忙介绍开了。听他这么一说,我记起来了:
一个性格内向,从来不会及格的他,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角落里。在我接手他们班时,他在那个位置上已坐了整整五年了。第一次走进教室,我就注意到他了。他蜷缩在特定的位置上,打量着我,那眼光里充满了困惑与迷茫。我的心猛地一颤,我决定找他谈谈。
第一节课下课,我就叫上了他。我询问了他一些学习情况,又勉励了他几句。他只是喉头动了一下,便转身走了。接下去的日子,我陆续找了他几回,还给他换了座位,但每次他都是眉头紧锁,从不开口说些什么。不过课堂上他的表现有了不少起色,最起码不太吵闹了,而且也开始做一些作业了。
让我无法忘记的是,有一天,他突然来到我寝室,递给我一张纸条,然后一溜烟跑了。打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句话:老师,谢谢您对我的关心,我会努力的!拿着纸条,我的手竟然有些颤抖……时间过得很快,一学期很快结束了。期末测试,他生平头一回及格了。
新学期开始了,可我却再也没见到过他。当时我骑着自行车,赶到他家做工作,却只见到了他年迈的奶奶。这是一个怎样的家啊!从小母亲就遗弃了他,父亲又因手脚不好进了监狱,他只能和年老的奶奶相依为命。因家里实在供不起他念书,他辍学了,去了外地的一个亲戚家做学徒……
今日,竟然在这里让我们师生重聚,看着他如今健康帅气的模样,我心里唏嘘不已。
“老师,让我敬你几杯吧,我一直都念着你呢!”他说,他辍学后学了几年裁缝,后来又学了厨艺,如今在这饭馆已做了二年了。他拭了拭嘴角的洒渍,“当年在老师们的眼里,我从小就是个惯于惹事生非的家伙。他们从讲台上看到的我不过是一个蜷缩在教室里那个‘白痴坐的座位’上的,扰乱班级纪律的坏小子。他们哪里知道,我不停地闹,是因为我渴望周围的人不要忽视我的存在。直到你的出现,你给我了我从未有过的关爱,虽然只是几句浅浅的话语,但对我来说已胜过太多太多宠幸。自从您给我撤了那个‘白痴坐的座位’后,我就暗下决心,一定要活出个人样儿来……”几杯下肚后,他打开了话匣子。“现在好了,我学到了手艺,光顾的客人说我又勤快,菜又烧得不错,所以生意也还红火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,只是一味地喝酒。他又笑着对我说,等他自己当了老板,一定天天请我喝酒。他笑得很爽朗,很灿烂。
那天,我们喝了很多,我头一回醉了,但那种醉的感觉是那样幸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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