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《视野》杂志，赫然看到两份试卷——分别是1932年和1936年国立北京大学试验国文题：

（一）

1、什么是“四书五经”？“唐宋八大家”是谁？

2、试举五部秦以前的书。

3、试举出下列各句中“之”字在文法上的区别：

①学而时习之。

②先生将何之。

4、作文试题（选做一题）

①艺术与人生

②科学与人生

（二）作文：

1、叙述你平时作文所感到的困难，并推寻其困难的由来。

2、你从读书以来，对于学问的兴趣经过几次转变，试说明其经过及原因。（注意：两题选做一题，作白话文，不限字数，自己分段。）

面前读的虽然是大学的试题，却仍不由得想到：这么简约的试题，如何拿“覆盖面”、“知识点”、“分值”、“区分度”……这些时下流行的概念去解释？与今天长达7、8页、题型五花八门、知识繁多的标准化试卷，究竟哪一种更接近语文的本质？什么样的教学更有利于学生学好自己的母语？

语文的天地很精彩，诗人余光中说过：“中文乃一切中国人的心灵之所托，只要中文常在，必然汉魂不朽，让我们常葆中文的灵动与清纯！”

而随着语文教学的一次次改革，从应试到素质，从旧课程到新课程，从录音机到投影仪到多媒体，从实践到合作探究，无形之中语文教师就被课改的指挥棒牵住了鼻子，而失却了自己的教学主见，以致于所进行的课堂似乎都是为了教师显能、露才而设，而非为了学生而设，逐渐失去了语文课原有的“生命本色”。语文课是什么？又何谓语文的本色？我国著名语文教育专家杨再隋精辟地概括：“

语文课就是教师引导学生学习语文的课，是学生学习理解和运用祖国语言文字的课，是学生听、说、读、写的综合实践课，是引导学生提高语文综合素养的课。说到底就是学生学习说语文、讲语文、读语文、写语文、用语文的课。”①

本色的语文课，它不需要逢场作秀，不需要繁多冗杂，不需要画蛇添足。语文教学应是一门艺术，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返朴归真，所谓“清水出芙蓉，天然去雕饰”。而语文课本中的文章大多是作者真实生活的写照，因此，语文教师需要把艺术的教学和艺术的文本结合起来，展示一个真实的课堂，需要的是教学和文本的回归，需要的是师生共同走进文本，体验文本，咀嚼文字，激发共鸣，震撼心灵。那么如何教学才能还语文“生命本色”呢？

“风声、雨声、读书声，声声入耳”——语文教学呼唤“读”的回归

仔细研读新的《语文课程标准》，我们不难发现其中蕴涵了一个理念：语文教学应遵循语文学习的规律，回归语文本色，以读为本，以读代讲，以读悟情，以读悟理。中国古代的教育正是从大量的读诵、吟咏入手，日积月累而成大理。“书读百遍，其义自见。”“熟读唐诗三百首，不会作诗也会吟。”都是古人读书的经验之谈。

语文课不能没有琅琅书声，一如鱼儿离不开水。美国教育家吉姆.特利里斯提出“高明的办法”——给学生读书听，效果很好。他说：“我们重视孩子们如何阅读，而忘记了他们如何自觉自愿地想去阅读。这一点非常值得我们教师深思。”上海一所学校最近取消了晨读，立刻遭到广大教育家的极力反对。语文特级教师、华东师大附中初中名誉校长陆继椿指出：“以前，我们一直用琅琅书声来形容校园，现在校园很难听到琅琅读书声了，手指是代替不了学生的喉咙的。”“校园中朗读的缺失，将对学生终身发展和素质培养留下缺陷。”

曾有人形容过：没有任何学科能像语文那样灵动蕴藉，没有一片天地能有语文世界的斑斓多姿。新课程下的教材文章大多是文质兼美，极富欣赏价值。梭罗说过：“人应该而且可以生活得诗意而且神圣。”著名特级教师盛新凤也说：“诗意地、舒展地、快乐地、充实地生活在课堂上，是孩子们对美好生存方式的追求，让孩子们诗意地生活在课堂上，是老师崇高的教学责任；让我们诗意地生活在课堂上，是师生共同对艺术化教学境界的追求。”②

既然我们的语文是如此充满诗情画意，那就让学生自由地去读，带着诗意去读。在诗意的氛围中，读那晓风残月，读那洞庭胜景，读那小楼春风，读那一江春水；在诗意的氛围中，能读出真实生动的山水画卷，读出超然豁达的人生真谛，读出博大旷远的自然奥秘，读出情真意切的离愁别绪；在诗意的氛围中，能读懂“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执着和不悔；读懂“但愿人长久，千里共婵娟”的美好祝愿，读懂鲁迅来自心底的彷徨和呐喊，读懂地下森林的谦逊和坚忍，读懂“生命”深处不屈的灵魂昭示……

有了如此琅琅的“读”，才会呈现一堂堂自由而富有诗意、富有生命力的课，教师与学生、教师与文本、学生与文本才能形成自然酣畅的沟通和交流，师生才能一起激动，平静，悲哀，快乐，紧张，闲适，让整个课堂诗意浓浓而情趣多多，收获多多。

有了如此琅琅的“读”，学生才能在散文中读出“意”来，在诗歌中读出“情”来，在小说里读出“味”来；才会在记叙文中读出“事”来，在议论文中读出“理”来。作家毕淑敏读童话《海的女儿》竟经历了40年的“释疑”过程：

8岁时，读得“泪流满面”，被故事情节人物所感动，对人鱼公主极为同情；

18岁时，“情窦初开”，读出了爱情，为人鱼公主“无私和高尚”的爱情抱不平；

28岁时，做了妈妈，读出了亲情，读出了人鱼公主的勇气、智慧和善良都来自亲情；

38岁时，开始写小说，读出了安徒生“随心所欲”和不足之处；

48岁时，开始心平气和，读出了安徒生的灵魂深处的故事。

从毕淑敏的读书经历中可以看出，同一读者，对同一文本的理解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尽相同，那么如果给予这么多的学生充分的读的时间和空间，也许他们发现的也不只是“一千个哈姆雷特”了。

高尔基说过，读书这个我们应该习以为常的过程，实际上是人的心灵和上下古今一切民族的伟大智慧相结合的过程。“读书破万卷”才能真正做到“下笔如有神”，

“立身以力学为先，力学以读书为本。”

这是中华民族绵延数千年的优良传统，“读”书之风起之时，才是语文教学向真正的素质教育过渡的时候。

“家事、国事、天下事、事事关心”——语文教学呼唤“写”的解放

本色的语文课就像是一幅写意画，所谓“写意”，用笔不求精细，重在神态的表现与情感的抒发。而写意的课堂不讲究面面俱到，它是学生个性张扬、灵性勃发的课堂。没有拘谨，没有束缚，允许标新立异，别出心裁。它注重的是文本的“生活再现”和“生活延伸”，然后日积月累，耳濡目染，潜移默化。美国教育家华特说过：“语文的外延几乎和生活的外延相等。”这就说明文本即生活的反映，与其让学生空洞地想象生活的场景，不如让文本回归，向学生展示一个真实的课堂。

语文教学有两个层面，两重境界：为文本而教；为生活和生命而教。魏书生老师教《周总理，你在哪里》这堂课时，是一袭黑衣，胸前戴一枚周总理的像章走上讲台，而后用深情的话语营造肃穆的气氛，给学生以强烈的情感冲击，师生同时体会到伟人人格的力量和伟大。魏老师的教法是为生活和生命而教，只有这样的教法才能真正震撼学生的心灵，活跃学生的思维，因此我们语文教师也不妨可以用这样回归生活的方式来促进学生“写”的解放。当然文本的回归方式多种多样。

在远古时代，人们在孩童时代总是好奇地观察大人的一举一动，边看边模仿，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已经可以和大人做得差不多或一样优秀的时候，他们自然完成了学业。先民们的知识主要是来源于操作技巧方面，很少上升到理论。随着时代的发展，知识越来越多，最终学生不得不到专门学校去，花许多年去学习，就从这时起，教育就脱离了本色。而新课程明确地指出：“语文课程应该必须根据学生身心发展和语文学生的特点，关注学生的个体差异和不同的学习需求，爱护学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，倡导自主、合作、探究的学习方式。”“能主动进行探究性学习，在实践中学习、运用语文。”③要使学生的“写”真正解放，真正具有质量，更有魅力，我曾经在学生的写作上尝试了这种文本回归教学——所谓“游戏教学”。什么是游戏？荷兰有一个文化学者胡伊青加告诉我们：“游戏是一种自愿的活动或消遣，这种活动或消遣是在某一固定的时空范围内进行的；其规则是游戏者自由接受的，但又有绝对的约束力；它以自身为目的并又伴着一种紧张、愉快的情感以及对它不同于日常生活的意识。”以下就是我为学生设计的“生活游戏”：

我教书信时：偶有一次在教学生了解写信的格式时突发奇想，即兴让学生分成两组，一组当作是“美国学生”，一组是“中国学生”，彼此进行“书信往来”。然后按照写信、“贴”邮票、投递、接收、看信、回信的程序进行活动。当时，学生情绪高涨，虽然面前的只是一个很简陋的纸板箱（权作邮箱），而学生投信的时候却是非常的郑重其事，取信的时候又是如此的激动兴奋。信中内容也是有礼有节，并热情洋溢，充满了朝气和智慧。对于信的格式几乎没有人错误，跟以往学生掌握写信格式的情况大相径庭，而我当然也是欣喜之至，突然悟出了一点：语文教学有时也不妨回归生活，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，对你我，对学生。

像外国的许多学校为了给更多的孩子创造成功的机会，就改变了传统的家庭作业内容。他们的办法就是赋予家庭作业一种全新的概念，称之为贴近生活。

我教新闻时：我为了让学生更“贴近生活”，抱着再次尝试的念头，在教学生了解“新闻”的有关知识点之后，布置了一项任务：“当一回节目主持人”。分成四大组，每组各选出两名编辑、两名主持人，组内其他成员都必须写一篇新闻稿或通讯稿上交给编辑“审阅”，然后选出优秀的稿件由主持人播出。各组还必须得有一个组名。全班还得有两名总主持人。任务一下达，同学们立即闹开了锅，定人选，写稿子，批文章……接下来，我所感觉到的是，那虽不是在真正的演播现场，却同样是精彩纷呈，多姿多彩，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吧：充满活力，充满憧憬——瞧！“新星”组流利酣畅的英语开播让同学们自叹不如；“劲草”组则义正词严地揭露班级中存在的不良风气使同学汗颜；“雨露”组声音响亮，沉着稳重，颇有中央演播员之风采……沉浸在其中，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真实、充实和愉悦，整个场面融为一体。

我教他们古诗文时：我先教给他们有关押韵和古诗韵律方面的知识，然后让同学们自己学做“李白”“杜甫”，结果课堂上调皮的同学做出来的诗令我和其他同学是捧腹大笑，我不去责怪他们，我觉得既然是活动，总是要能让人轻松快活开心的，而我只是在最后布置分组写一首诗时强调：看哪一组写得最好、最有意义、最精彩？后来从他们交上来的作业看，没有一组的诗中流露出调皮或不文明的痕迹。同样我又布置了要求写下整个活动过程，过后交上来的作文光是作文题目就是精彩纷呈，如《押韵记趣》、《小试诗才显神通》、《我们都是小诗人》……

    ……

我深切地感受到，好动好玩是学生未泯的天性。而每一个学生都热爱生活，而且都能演绎精彩的生活，只不过是古板的教学方式禁锢了他们对生活的追求。只有当这种教学方式真正解放时，学生的“写”才真正得到解放。

特级教师张化万认为“玩得痛快，才能写得有味。”他说：“大自然是美丽的，生活是绚丽的，学习劳动是幸福的，玩耍是快乐的。假期中，放开手脚和小伙伴们玩个痛快，去壮胆放鞭炮焰火，去赶集看花灯，去自己制作门帘……在生活中，你会发现许多旁观者发现不了的细节，获得最真切痛快的感觉，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，写出有声有色、真切感人的文章。”

为此，我又多次尝试这种“回归生活”的教学方式，如学寓言成语，我让学生自定成语，自编成语情景剧，学生编得有板有眼；教议论文，我让学生自拟论题，以课题的形式汇报，学生拟的课题是有理有据……

只有让学生的“写”回归生活，才能做到“没有只奏前朝曲，也有新翻杨柳枝。”才能让学生自己真正融入到生活中，文本中，体味那“原汁原味”的喜怒哀乐，悲欢离合。

语文是美丽的。语文教学的本色就是通过不断的“读”和“写”回归真实的情感体验，回归真实的生活原型，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学习，实现自我成长，激发自身的生命力和创造力，发展个性。只有一双潜心阅读的眼睛，一颗沉浸在文字海洋里的心灵，一个被人类文化精华滋润的胸怀才能成为一个真正文明的、自由的、坚强的、富有创造性的人。愿语文找回曾经失去的生命本色，在学生的心中变得更真实生动。

附〖参考文献〗

①《中国教育报》2005年12月23日第5版,杨再隋《呼唤本色语文》；

②《构建诗意的语文课堂》，盛新凤著；

③ 教育部：《语文课程标准》，北师大出版社。